| 深夜十一点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是母亲的来电。我心头一紧,这个时间打电话,莫不是出了什么事?接起来,那头却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:“睡了吗?没什么事,就是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,好像瘦了。” 我松了一口气,又有些哭笑不得。加班刚回家,泡面还没吃完,哪有什么瘦不瘦。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:“天冷了记得加衣服,别老吃外卖,你上次说咳嗽,我托人给你寄了点枇杷膏……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,目光却落在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报表上。三分钟后,她像是感知到我的敷衍,轻声说了句:“那你忙吧,早点休息。”便挂了电话。 放下手机,我望着屏幕发呆。忽然想起,这已经是这个月母亲第三次在深夜打电话来了。每次都是“没什么事”,每次都是那些重复的叮嘱。而我呢?总是心不在焉地应付,甚至有时候还会不耐烦地说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这么大个人了”。 小时候,我是那个总爱打电话的人。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,用两毛钱的公用电话给母亲打:“妈,我忘记带钥匙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或者:“妈,今天考试得了满分,你回来能不能给我买根冰棍?”那时候,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总是温暖的,不管她在忙什么,都会马上回应我。 后来上了大学,一个月才打一次电话,每次都要母亲算好时间打过来。再后来工作了,回家的次数从一年两次变成一年一次。母亲学会了用微信,学会了发语音,却总是小心翼翼地问:“忙不忙?没打扰你吧?”明明是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,如今却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我。 我看了看桌上的枇杷膏,那是上周收到的,一直没来得及打开。拧开盖子,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,是小时候感冒时母亲总喂我喝的那种味道。我舀了一勺,放进嘴里,甜丝丝的,又有点酸。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 曾经看过一段话说:“父母是我们和死亡之间的一堵墙。父母在,你看不见死神;父母不在,你直面死神。”我一直不太懂。但此刻,我却明白了另一层意思——母亲在,我永远是那个可以撒娇、可以任性、可以忘记带钥匙的孩子;母亲的声音在,我就有一个永远可以回头的港湾。 可我呢?我把耐心给了陌生人,把笑容给了同事,把好脾气给了朋友,却把最差的情绪留给了那个最爱我的人。她深夜打来电话,不过是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,而我连多和她讲几分钟话的时间都不肯给。 我拿起手机,翻到通话记录,回拨了过去。响了两声,母亲就接起来了,声音清醒得不像已经睡过的人:“怎么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 “没什么事,”我说,“就是想问问你,枇杷膏怎么吃,是直接吃还是冲水?” 母亲笑了,语气里带着雀跃:“直接吃就行,我特意买的无糖的,怕你怕胖。你要是觉得太甜,可以少舀一点……” 我听着她絮叨,这一次,没有打断她。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,照在那一罐枇杷膏上,像极了母亲年轻时温柔的眼睛。原来,她不是我生命里的麻烦,她是那个永远等我回头的人。 夜更静了,电话还没有挂断。我们聊着今天吃了什么,聊着老家的天气,聊着那些琐碎的、不值一提的小事。可是我知道,这些小事,就是爱本身。 |